绛色电影志 VOL. 116 / 2026.11.16
暮色中的建筑与光影

封面长评 · 校园里的权力课

重看《坏女孩》:当受欢迎变成一门生意,谁还愿意做自己?

食堂座位、粉色衣服、一本写满恶意的册子,构成了青春片里格外清晰的权力地图。重看《坏女孩》,最刺痛人的并非谁抢走了谁的男朋友,而是一个原本想交朋友的人,如何学会用别人的难堪证明自己的价值。笑声过后,我们还能从中看见什么?

作者 / 林见微 阅读 28,416 约 7 分钟读完 · 含剧情讨论

深度阅读 / 以下涉及主要情节

一、从局外人视角,进入一所学校的规则

本文讨论的是马克·沃特斯执导、蒂娜·菲参与编剧的2004年校园喜剧《Mean Girls》,在这份专题中称为《坏女孩》。凯蒂此前随父母在非洲生活,进入美国高中后,她需要学习的第一件事并非课程,而是谁可以和谁坐在一起。影片把社交惯例拍得像自然观察:每张餐桌都有边界,越界的人会收到目光、沉默和玩笑组成的警告。

创作借鉴了罗莎琳德·怀斯曼关于少女群体关系的非虚构著作,却没有把角色拍成概念讲义。凯蒂既是观察者,也是容易被认可收买的参与者。她最初对规则感到荒诞,随后发现,只要自己成为例外,那些规则似乎就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。这一转变,比“好女孩被带坏”更接近日常生活。

二、报复的计划,为什么变成了身份的奖赏

珍妮丝与达米安让凯蒂接近以瑞吉娜为中心的小团体,原本是想拆穿这位校园红人的体面。计划从恋爱、外貌和友谊三个方向展开,看起来像一场喜剧式的围攻。但凯蒂逐渐享受起被注视的感觉:电话响起时有人等她表态,走进食堂时有人为她留位,她甚至开始掩饰自己的数学能力,以便靠近喜欢的男生。

“她坐到了那张桌子旁边,也开始替那张桌子说话。”这可以概括凯蒂的变化。影片最有力的段落,不是报复成功的瞬间,而是她向老朋友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得不参加另一场聚会。借口越流畅,身份变化越彻底。她以为自己仍在执行任务,实际上已经需要那套等级制度来确认自己。

三、瑞吉娜的可怕,藏在轻松的表情里

瑞秋·麦克亚当斯没有把瑞吉娜演成时时刻刻发怒的反派。她常以亲切的语调提出难以拒绝的要求,再用一个短暂的停顿决定对方能否进入圈子。夸奖和贬低之间几乎没有声调变化,恰好说明这种控制已经成为习惯。她的魅力是真实的,因此别人明知不舒服,仍希望得到下一次肯定。

林赛·罗韩则把凯蒂的变化放在反应速度里:开场时她需要观察别人怎么笑,后来已经能抢先说出最合群的话。格蕾琴急于传话,凯伦偶尔说出让场面停顿的直白判断,也各有作用。她们的可笑之处背后,是害怕被丢下的焦虑;如果只把三个人看成瑞吉娜的陪衬,就会漏掉群体维持自身的方式。

四、那本册子,把私下的恶意变成公共事件

“烧毁日记”最值得注意的地方,是它原本属于一种亲密仪式:大家一起嘲笑缺席的人,以此证明彼此站在同一边。文字被散发出去后,原有语境消失,每个人都只看见指向自己的那一页。镜头里的走廊迅速失控,纸张从秘密变成证据,曾经安全的笑话终于找到具体的受伤者。

影片用夸张剪辑、动物行为想象和速度很快的对白包裹这场失控,让观众有机会先笑,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发笑。今天重看,很容易想到群聊截屏与社交平台,但两者不能直接画等号。电影里的传播范围仍由学校界定,而网络会让内容脱离时间、关系和解释的机会,这也让旧故事拥有了新的观看入口。

真正让人不安的,是我们有时既讨厌那套规则,又盼着规则暂时偏爱自己。

五、它的争议,也来自笑声落在了谁身上

这部电影对身体、性名声和身份的部分玩笑,放到今天看会显得粗糙。批评这些段落并不妨碍承认它对关系的敏锐:当影片借用羞辱来揭示羞辱时,观众仍可能记住笑料,忘记被嘲笑的人。凯蒂通过改变瑞吉娜身体状态实施报复,更值得讨论,而不能因为主角最终道歉就轻轻放下。

结尾的集体谈话也有明显的童话成分。现实里,公开承认错误未必能立即换来原谅,老师的一次引导更无法解决长期形成的排斥。不过,影片至少没有把胜利写成“由一个更善良的女王接班”。凯蒂必须承认自己的主动选择,修复才可能发生;把全部责任推给瑞吉娜,会让故事失去最重要的刺。

六、适合谁重看:带着笑意,也带着一点警觉

如果你喜欢节奏明快、对白密集的校园喜剧,它依然容易进入;如果你正在经历班级、宿舍或职场里的小圈子,它对认可欲望的描写会更有分量。观看时不妨留意那些没有直接出手的人:转述一句话、默认一个玩笑、为了保住位置而保持沉默,都在推动局面。

凯蒂在舞会上的举动之所以成立,不是因为一个象征动作能抹掉伤害,而是她终于停止把关注当作只能独占的奖品。《坏女孩》最值得留下的判断也在这里:成熟并不意味着永远讨人喜欢,而是能够承受不被某个圈子接纳的失落,同时不再把这种失落转嫁给别人。

编辑校读:周弥 · 更新于 2026-11-16。下文片单分数为本站编辑推荐分,满分 10 分。

观影手记

把一个细节,再看仔细一点

场景阅读 / 4 分钟

食堂为什么比教室更像主考场?

《坏女孩》的食堂不是普通的过场空间。教室里的位置由课程安排,午餐时坐在哪里,却要靠关系决定。凯蒂初来乍到时需要别人解释座位分布,这个动作把抽象的“受欢迎程度”变成了可以被看见的距离:离中心越近,越容易获得注意,也越容易受到审视。

值得留意的是,影片并不总用正面冲突表现排斥。有时只需要一个没有被挪开的书包,一次短暂的目光交换,邀请与拒绝就已经完成。小团体的权力由这些日常动作累积,因此看上去不需要谁每天宣布规则。

重看时可以追踪凯蒂进入食堂后的视线:她先寻找安全位置,随后确认别人是否看见自己,最后才有可能自然地选择同伴。空间没有发生巨大改变,她与空间的关系却已经变了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次换座,常比一段表白更能说明人物处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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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本指南 / 4 分钟

2004 原版与 2024 歌舞版,该怎么选?

2004年的《Mean Girls》以对白、表演和剪辑制造喜剧节奏;2024年的同名电影则沿着舞台音乐剧的改编路径,让人物通过歌曲直接表达欲望与不安。两部作品共享主要人物与故事骨架,却不适合用“有没有逐场照搬”来判断完成度。

原版擅长让恶意藏在客气话里,观众需要从语气和反应里捕捉关系。歌舞版的情绪出口更外放,歌曲会暂停写实时间,把某种自我想象推到台前。喜欢冷面对白的人可以从原版进入,习惯音乐剧叙事的人也可以先看新版。

若准备连看,建议先把注意力放在同一个问题上:凯蒂什么时候真正开始享受权力?观察两版如何安排这一转折,比逐件比较服装更有收获。新版也加入了更接近当代传播环境的表达,但媒介更新是否改变人物动机,仍需要结合具体场面判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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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题更新

最近整理 · 截至 2026-11-16

安静的学习空间

凯蒂为什么要装作不擅长数学?

讨人喜欢与表现聪明,在凯蒂眼中一度成为矛盾选项。由这条支线出发,看青春电影如何处理女生的能力、自信与恋爱中的自我缩减。

人物笔记

看完之后,还可以看

按议题延伸 · 编辑推荐分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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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3能力偏见

片单按讨论角度编排,不代表发行或播放顺序;各片观看前可留意其分级与内容提示。

读者讨论

6 条精选观点 · 讨论包含剧情

周末不补课

最认同文中对凯蒂的分析。她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而是开始觉得得到认可值得付出这些代价。这种自我说服比单纯的坏心更让我不舒服。

河岸放映员

结尾对我来说还是太轻了。被写进册子的人不一定有机会在舞会上得到解释,但电影把更多时间给了主角的成长,这个视角限制值得继续追问。

迟到的第二排

我更愿意把它当成有锋芒的喜剧,不要求每个问题都解决。那些夸张场面让我先笑出来,隔了几年再看,才发现自己当时也忽略了很多人的难堪。

纸页有回声

希望下次单独写珍妮丝。她批评小团体,却也把凯蒂推到计划中央。承认她受过伤和承认她会伤害别人,应该可以同时成立,不必急着选边。

南窗留座

先看了歌舞版,再补原版,反而很喜欢两种表达的差异。原版那些突然安静的表情特别有杀伤力,歌曲能说明心情,却未必能替代这种尴尬。

散场再走十分钟

食堂的部分很有共鸣。成年以后也会碰到类似的饭桌,只是没有人把规矩写出来。我现在尽量提醒自己,不要靠嘲笑缺席的人来迅速融入一群人。